深圳“下十圍”解封:90後貨車司機,月入2萬
2021-07-09 18:33
來源: 深圳發佈

深圳“下十圍”解封:90後貨車司機,月入2萬

人工智能朗讀:

“這下完犢子了!”

6月18日上午10點多,90後貨車司機賈西聯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
一夜之間,他和福圍社區(以前叫下十圍村)的4萬多名居民,一同掉進了新冠疫情的風暴眼。

前一晚,他在外面幹了一夜的活,凌晨近5點才回到下十圍街的出租屋。

9點多起來時,賈西聯發現村裏“不對勁”了。

“封閉了,趕緊回家”

福圍社區是一個因機場而興的城中村,緊挨着深圳寶安國際機場,走在村裏的馬路上,一眼能看到機場的控制塔。

廣深高速下來只要3分鐘,村口就是107國道。

卡在機場貨物集散的“心臟位”,讓這個珠江入海口邊上的城中村一躍成為國際物流樞紐,被稱為國際物流村。

圖源:“深圳大件事”公眾號

村裏的臨街鋪面,密密麻麻,幾乎全是跨境物流、貨代公司。

福圍社區每隔幾步路,就是“物流人”的地盤。

“你別小看這間鋪頭仔(小店面),一年的貨值幾千萬上億都有。”

一口粵語的福圍村民、福圍物業董事長陳耀坤指着村口一家物流公司説。

而這樣的公司,全村有上千家,一個店面就是一家。全球新冠疫情以來,大量的洗手液等抗疫物資,就經這裏出口到世界各地,很多人小小發了一筆財。

“街上大把靚車。”

以往上午九、十點鐘的福圍,各種貨車堵得水泄不通,吆喝聲、卸貨聲、點貨聲……交雜在一起,整條村是流動的,生機勃勃的。

但這會兒,村子動不起來了,幾家熟悉的物流公司閘門緊閉,好幾位穿着防護服的人匆匆地走着。賈西聯疑惑地開着貨車,拐個彎到了村口的崗亭。

“封了封了,快回家去!”

崗亭的保安説。

圖源:“寶安日報”公眾號

賈西聯沒晃過神來。

在他凌晨回家呼呼大睡時,福圍社區已經成為了新冠疫情的風暴眼。

6月18日早上6時50分,深圳市疾控中心緊急通報,深圳機場一名餐廳員工朱某的核酸結果複核為陽性。

而朱某就住在與機場僅隔了一條寶安大道的福圍社區裏。

短短3個小時內,福圍社區9個出入卡口全部被封控,人員、車輛只進不出。

朱某居住的新藍天公寓,當天被列為“中風險地區”。

圖源:新浪微博@老瑋啊

繁忙的國際物流村,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在這裏土生土長的陳耀坤説,他從未見過村子這麼安靜。

月入2萬+的90後物流小哥

終於能“躺平”

當賈西聯晃過神來時,另一個90後張某某,已經被“趕”回家了,他開的物流店也關了,貨還沒來得及發出去。

店裏積壓着廣州客户的一批貨,張某某心裏過意不去,給廣州打了個電話,對方卻一點也不急:

“沒事沒事,我也被隔離了!”雙方忍不住笑出聲,“那就等解封再説吧!”

張某某和好哥們在福圍社區合夥開了一家物流小店,他一個人月入就最少2萬多。

但最近,他剛從抑鬱症中走出來,厭倦了天天“搞錢”的生活。“封村”那一天,他站在出租屋的窗邊,看着整個村子逐漸平靜下來:

貨車不見了,人鑽進了樓裏,幾隻散養的狗悠哉悠哉地在路上瞎逛,鬱鬱葱葱的山林傳來更清晰的鳥叫聲。

圖源:“深圳大件事”公眾號

以往的吵吵鬧鬧沒有了,他一覺醒來,發現大家都在“躺平”,他也就“躺”得更安心了。

封控的十多天裏,除了排隊測核酸,他就和從高中一起走來的好兄弟做飯,下下象棋,彷彿回到了中學時代。晚上9點多就可以睡了,上午睡到自然醒。

“正常開工時,想要有14天假去玩和休息,根本不可能。”

封控區每户有一張出入證,他每天可以下樓騎單車“放風”2小時。

騎着單車在村子裏晃盪的張某某

從下十圍小學的路口到他的住所,幾百米的小路,以前經常塞上一個小時。如今,不到5分鐘就到了。一路騎下來,道路乾淨整潔,心情也跟着變得舒暢。

賈西聯也徹底“躺平”了。作為“物流村”的貨車司機,他月入也有兩萬多,但每天上午要7、8點就開工,11點多收工,總有“握不完的方向盤,看不盡的後視鏡”。

村子一封,他睡飽了,每天上網打打遊戲,偶爾下樓買點零食。

“平時根本沒法休息,這一次就當放個長假吧!”

4萬人休息

整個寶安和深圳卻“不眠不休”

颱風來臨時,只有風暴眼是平靜的。

福圍社區的居民歲月靜好、安心“躺平”時,社區外的福永街道、寶安區、深圳市卻如坐鍼氈。

6月18日晚,智慧寶安管控指揮中心燈火通明,寶安區的主要領導圍坐在會議桌。

“福圍社區必須實行封閉封控管理!”

大家的意見都很一致。

這一次,深圳和廣州是代表全國首次和狡猾的德爾塔(Delta)變異病毒正面交鋒,不容有失。

市裏的意見也很堅決:以大概率思維應對小概率事件。

當晚,福圍社區啓動第一輪全員核酸檢測,4211套門磁系統、130餘個攝像頭加快安裝。天空中,5架無人機嗡嗡巡查。

無人機在封控區飛行。

圖源:南方+

福圍社區瞬間“封村”,村裏的4萬居民怎麼辦?防疫物資夠不夠?生活起居怎麼辦?吃飯怎麼解決?有人生病了怎麼辦?生活垃圾怎麼辦?

指揮中心決定,統籌全區2300餘名機關幹部、醫務人員組建“福圍專班”。

“舉全區之力,守護福圍社區!”

求助電話“奇奇怪怪”

“我和老婆吵架了,你幫處理一下吧”

6月19日,寶安區為福圍居民開通了三條熱線電話,23個人輪班、24小時不停歇。最忙的一天,接了700多個電話。

各種諮詢和求助五花八門——

但熱線小組還是“有求必應”——

最“離譜”的一次,是有人打來説——

“我和老婆吵架了。你們幫我訂個酒店,我不想和這人住一起了!”

熱線小組“勸和”無果下,只能在村裏找個隔離酒店,讓這對“冤家”物理隔離。

有4位外來的工友一大早來福圍搬貨,幹完活卻被告知“出不去了”。4個人找了個賓館住下,連吃7天泡麪,嘴裏都長泡泡了,錢也花得七七八八。

帶隊的工友最後找到了居民熱線。

當天晚上,他們就吃上了一週以來的第一頓飯菜。

從6月25日到7月5日,社區連續給他們“管”了11天飯。

……

“我家裏4只貓快要餓死了”

6月20日,福圍社區在持續的核酸篩查中發現了“深圳阿婆”劉阿姨確診,她居住的那棟樓,跟“中風險”的新藍天公寓,相距不到50米。

阿支布洛的家剛好就在這棟樓上。第二天,她的丈夫被送去了酒店接種隔離,家中空無一人。

可屋裏還有4只貓,其中一隻是出生沒多久的小奶貓。

阿支布洛向熱線電話求助:

“貓快餓死了!”

接線員林歡一聽,也急了:

“你別擔心,我們馬上找網格員幫你處理!”

第二天,有點怕貓的00後網格員張昕,硬着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。

他一路小跑去廣生三巷,找阿支布洛的朋友拿了鑰匙,又折回福圍西街,穿上防護服,爬上4樓。

一打開門,4只貓都遁走了,有的跳上高處,“俯視”着他,有的蹲在桌腳“監視”着他。

在男主人的視頻指導下,張昕給貓咪們鏟了屎,貓糧裝滿一桶,一盆水也滿上。頂着對貓的恐懼,張昕還為每隻貓拍了視頻,發給夫婦倆確認後,才放心離開。

“封村”期間

全村生了17個寶寶

6月23日上午10點左右,騎着電動車在村裏為居民送資料的陳金超,接到了妻子急call:

“見紅了!怎麼辦?估計要生了。”

陳金超第一時間想到熱線電話。

居民服務熱線小組裏有個醫療小組,除了核酸採樣、社區救治,還負責孕產婦等急危重症患者的轉運。

醫療小組接到電話後,立即協調聯繫周邊醫院,準備接收孕產婦。

很快,陳金超的妻子坐上了120救護車,半個小時內送到了醫院。

6月23日中午12點35分,這名“封控寶寶”就出生了,是個女娃。

陳金超和曾戈玲夫妻倆懷抱着新生女兒。

圖源:陳金超

在福圍社區裏,總共有145名孕產婦、115名新手媽媽,包括十多位即將臨盆的產婦。

寶安區想盡一切辦法為她們保駕護航。

送院的孕婦中,有的前置胎盤,有的胎膜早破,最終都平平安安,有17個寶寶在福永人民醫院、寶安區婦幼保健院和寶安中心醫院順利出生。

但有圓滿也有遺憾,有些事,真的很難。

前兩天,居民熱線小組副組長、福永街道“兩新”組織黨委副書記劉治華接到了一位廣西籍居民的電話。她的父親在老家去世了,她着急要出去、回家奔喪。

劉志華很理解這種心情,但大疫當前,要以大局為重,他也很無奈。

最終,他只能安排心理諮詢師為她進行心理疏導。

解封!吃宵夜!“搞錢”!

深圳這起疫情累計報告4例陽性個案,傳播鏈清晰指向6月10日的南非入境國際航班CA868,4人所感染的病毒均屬德爾塔(Delta)變異株。

換言之,因國際貨運“得福”的福圍社區,正是被這個國際航班按下了“暫停鍵”。

幸運的是,經過18天的“封村”,福圍社區順利渡過了第一個14天“潛伏期”,未再發現新增陽性病例。

7月6日深夜0時,福圍社區黨委書記陳樹球舉起大聲公宣佈:

憋了半個多月的居民們發出一陣歡呼,一排排電動車“打頭陣”,像破網的魚一樣歡蹦而出。


有人坐在電瓶車後座,手比着V字説:

出去吃宵夜咯!

圖源:“我們”視頻

下十圍小學斜對面的老上海餛飩店,老闆娘黃玲潔帶着上小學的女兒從樓上的住所下來,

摸黑撕開了玻璃門上的封條,打掃一下準備一早開店。

凌晨12點半,村裏的主幹道已經被大貨車堵得一動不動,雖然是進村清拆水馬、圍欄的,卻像極了福圍社區夜晚都在卸貨的日常。

上午9點,賈西聯坐上十幾天沒發動的貨車,好好檢查一下這位“老朋友”,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堵在廣深高速的日子。

短暫的休息固然美好,但對於深圳人來説:

還是“搞錢”的感覺更爽!

深圳機場、鹽田港、前海大鏟灣……全球各大洲的海陸空航線上,又開始流動着“下十圍”的貨物了。

圖源:“我們”視頻


[編輯:劉曉宇]